邹俞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那片死寂反而让混沌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声音不是来自耳后,倒似一道从天际穿透云层的光径直落了下来。
是幻觉吗?
白子原抬眼望向那尊蒙着白布的神像。
细密的白绸严严实实地覆盖着神像的轮廓,在焚烧的火焰与地板上的星辉映照下,竟像悬浮在现实之上的另一个图层。下方大殿中正在上演的血腥、权谋与挣扎,都与它无关。
杀戮在其脚下发生,密谋在其身前交织,而它只是沉默并永恒地被遮蔽着,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抽离,旁观着这片与其神圣名号格格不入的狼藉。
是幻觉吧。
邹俞怎么可能在这里。
白子原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与烟火余烬的空气。
那句“别逃”,再次扎破了他试图用绝望包裹自己的外壳。
不管怎样,还有人在等他。
邹俞还被软禁在深宫。他是唯一知晓当时真相的人,自己得去保他。
向天歌仍困于高塔待他去救。王超那些将性命与信任都托付给他的试炼者,还在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他不能沉沦于此。
肩头的重量瞬间变得具体而清晰,压下了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个人情感。
他慢慢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时,眼底的茫然与悲恸已被强行锁入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必须赢得这场试炼。
母亲,这个称谓所承载的一切温暖、执念与牵绊,在此刻都必须被彻底剥离。无论那双漠然的眼睛里是否还残存着过去的影子,都只是他必须跨越的对手。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白子原的指尖收拢。一柄沾染着血迹的小军刀突兀地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刀柄牢牢握住,似是握住了同伴未尽的意志,也握住了自己刚刚重塑的决意。
微微抬起下颌,白子原望向那片火光燃烧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被彻底封冻。
来吧。
等着我,不止在虚拟的试炼中。
就让我看看,阔别多年,我是否已成长到足以与您——
我亲爱的母亲、我曾经的导师、我如今必须击败的对手,
正面交锋。
血冕神都37
前方的火炉静静地燃烧着, 跳跃的火苗无声地舔舐着空气,腾起的烟雾裹挟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孙铭抬起袖子掩住口鼻, 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嫌恶。这股味道实在令人作呕,不是那种很臭的气味, 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之前听人说过, 在某些极端的情境下, 如果闻到同类的尸体气味, 藏在基因深处的本能反应便会被激活, 潜意识会告诉你附近存在致命的危险,驱使着生物体本能地想要逃跑, 以远离可能降临的灾祸。
虽然现在并不是那种情况。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 白安澜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早在末日降临之前,孙铭就知晓白安澜的大名了。
那时的她, 是研究所里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 遥不可及。年纪轻轻便凭借卓越的才华声名远扬, 在科研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
她的光芒太过耀眼,与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根本就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犹如云泥之别。
可那又怎样呢?
孙铭微笑着想。
时过境迁, 如今的她还不是得听从上面的安排。他现在可是手握重权, 手下聚拢着一批“贤者公会”一批可用之人, 地位尊崇无比, 甚至昔日看不起他的人都要当听他的话。比起末日来临前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不知要好过多少倍。
正当他思绪飘忽之际,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道身影,正悄然往前走, 越发靠近白安澜。
穆维眼尖,发现情况不对,正要大步流星地上前阻拦,却被孙铭迅速抬手拦住。
“你可知那人是谁?”孙铭压低声音。
“这小子不过是个来闹事的!”穆维一脸不耐烦,作势就要甩开孙铭的手。
孙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蠢货!那是白安澜的儿子。”
穆维听闻,不禁一愣:“啊?那白安澜岂不是来帮他的?”
“这正是神使大人的意思。”孙铭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穆维依然一脸茫然。书呆子公会那边人说话总是跟打哑谜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心里一阵烦躁,真想掏出枪来,崩了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
“好好看着吧,”孙铭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盯着白子原的一举一动,“看看白安澜会如何应对。”
另一侧,白子原已悄然无息地行至白安澜与皇帝身后。他并未刻意隐匿自身气息,相反,还规规矩矩地依照见礼的礼仪,拱手作揖。
“神使大人,陛下,臣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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