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她走了,那布置也不会失效?
想到这里,张籍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被这早春夹杂着凛冽寒意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
这咳嗽似乎有什么神异,让他胸口堵了一整夜的地方彻底变得通畅,张籍平复了呼吸,再抬起头来,眼前的世界似乎都变亮了几分,所有的一切都被雨水洗过,变得洁净而明媚。
就连座下驽钝的老马,脚步似乎都变得轻盈了几分。
到衙门点了卯,张籍回到太常署公廨,在自己的那张桌子旁坐下,将工作所需一应物品都准备好,然后便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开始……摸鱼。
刚刚一路上看到的风景,都已映在他的眼底,又在心头化作诗句,现在正好将它们写出来。
一首诗作完,当然要示之亲友。
只是张籍自己看了一回,发现这种心情似乎不适合跟白居易分享。还是寄去洛阳给韩愈和孟郊吧,顺便再抄送一份给还在江陵游历的王建好了。
……
这一天心情明媚的不止张籍一人。
比如王太后的妹夫李翛,就睡了自从天兵到来之后最踏实的一觉。醒来时已近中午,李翛用过一顿丰盛的饭食,便让人准备马车,带着妻子一起出了门。
他要去兴庆宫找王太后哭诉。
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可不能白白被人给欺负了。当然天兵他不敢惹,皇帝金口玉言给的处罚也不敢不遵守,但李翛认为自己这是为了皇帝的大局在隐忍,是受了委屈的,多要一点补偿不过分吧?
正好现在的宅子有些小了,风水也不是很好,他想重新建一处更好的。
太久没出门,李翛听着外面传来的市井嘈杂声,都觉得亲切了许多,正在畅想着从兴庆宫回来,就在家里大开宴席、广邀亲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李翛身体一晃,撞在了车壁上,顿时大怒,掀开帘子朝车夫骂道,“贼奴,你是怎么驾车的?”
骂完了,他抬眼看向前方,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
“喂,闹市里不能纵马,不知道吗?”玩家将手里的小孩放下,走到马车边,大声斥责道,“要不是我,你们就撞到人了!”
李翛手一抖,车帘就落了下来。
他慌慌张张地道,“对不住,定是这车夫惫懒,我回头一定罚他!”
好在对方似乎没认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走开了。
马车里的李翛却还是一片恍惚。
怎么……怎么这些杀胚还在京城呢?不是昨日就该出城了吗?,莫非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走?
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李翛顿时咬牙切齿起来,天兵这是完全不给他留活路啊!
然而气恨半晌,也无法可想,他只能吩咐车夫,“别走了,掉头回家!”
他得先好好想想,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跟脑子不太好用,根本没搞明白情况的李翛不同,大明宫中的李纯,却是早就猜到天兵不会尽数撤离的。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只要雁来不在,天兵进不了皇宫,也只能在长安城里折腾,不会影响到他本身。就算真有人对天兵不满,李纯也不会让他们在御前辨白了,直接都打发到京兆府去便是。
反正雁来自己说的,天兵的管理交给郗士美,凡事找他就对了。
如此隔了一层,李纯不但不用面对天兵,还能恢复身为皇帝的超然地位。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彻底舒畅了。
下了朝,他就对俱文珍道,“过几日就是寒食了吧?”
“是。”俱文珍又怎么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笑道,“陛下可要在宫中赐宴?”
大唐的宫宴确实很多,稍微大一点的节日都会有赐宴,而每个月基本都会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所以就等于每个月都会有不止一次宴会。
李纯一方面是想表现出励精图治的明君气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攒钱对付藩镇,所以他登基之后,反而不太频繁宴饮,基本只有大型节日才会赐宴。
但是今年情况不一样。
因为安西军的缘故,过完年之后,长安城里就没有安生过,自然所有的节日,人日、上元、中和节,乃至李纯本人的生日,都没能过好。
虽然也开了几回宫宴,但有雁来在,君臣都要战战兢兢提防着她突然搞事,哪能安心享受?
现在他总算走了,又正逢着寒食这个大唐极为看重的节日,自然应该庆贺一番。
果然他一说,李纯便欣然同意。
虽然现在才开始筹备,略有些仓促了,好在不管是光禄寺还是内侍省,这方面都是经验丰富,流程、器具之类都是现成的,再加上寒食禁火,只能吃熟食,许多珍异的食材也用不上,筹备起来倒也方便。
所以到了下午,朝中上下就收到消息,后日寒食,皇帝将于宫中赐宴,而且这一回皇恩浩荡,凡是在京职官皆可参与。
收到消息,张籍十分欢喜。
海棠情欲